第16章 第十六章 骨頭比以前軟了
“是你。”孟宜歡定定地看着他說道。
謝涔之聞言怔忪了下,他忽的輕笑出聲,“孟宜歡,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?還是說,這樣一來你便可以讓那個叫做宴哥兒的孩子後好有個名分,衣食無憂過完這輩子?”
孟宜歡對於他這樣的反應,似乎是早就已經料到了。
反正她現在說什麼,對方都持懷疑態度。
她冷笑道:“信或不信,我都已經說完了,現在你把宴哥兒還給我。”
“我何時說過要將那個小崽子還給你了?”謝涔之捻着方才從她身上拿過來的假路引和假戶籍,眼底帶着幾分興味,“至於你說的他是不是我的孩子,我自然會親自去驗證。”
還沒等孟宜歡問要如何驗證,就看到他已經朝着沈家走了過去。
他將宴哥兒抱了過來,隨即從一個士兵手中抽出長劍,劍刃在月光和火光的籠罩下顯得分外鋒利,好像飲鴆止渴的毒蛇,只待那鮮紅的血液浸染出靡豔的顏色。
孟宜歡急急跟上前,卻被侍衛攔在了門外,“謝涔之,你要做什麼?!”
謝涔之沒有回答,只是走到了姜氏的面前,他將劍抵在姜氏的脖頸處,寒聲問:“宴哥兒究竟是誰的孩子?”
姜氏抬起頭來,神情麻木而空洞,“都說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我如實告訴你也無妨,那是孟宜歡和我們沈家另外的庶出子生的孩子啊。你瞧,最終她不僅將你丟下了江,還和別的男人懷了孩子,多可憐啊。”
說完,她低低笑出聲,整個肩膀都在聳動。
她自然是在撒謊,反正她的兒子沒了,清白毀了,有其他人便陪着她下也不錯。
謝涔之緊緊捏住劍柄,面無表情道:“既然這樣,這個孩子也留不得了。”
說着,他便要將宴哥兒從高處扔下,觀察着姜氏臉上的表情。
見姜氏臉上表情有些鬆動,便更加篤定了宴哥兒並非他親生的孩子。
若真是他的孩子,以姜氏陰毒的性格,只會無動於衷。
“謝涔之你放開他!”孟宜歡拼命掙脫出來,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宴哥兒。
宴哥兒顯然是受到了驚嚇,小臉慘白,毫無血色,揪住她的衣襟縮在懷裏不說話。
孟宜歡怒火中燒,再也顧不得旁的,抬手便狠狠甩了謝涔之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響將在場衆人都驚在了原地。
那可是當朝皇子,當衆扇臉同侮辱人也無甚區別,孟宜歡這是瘋了嗎?
謝涔之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漬,眸光森然地盯着她,而後捏住她的手腕便將其往外拽。
她步子本來不穩,差點沒一個踉蹌摔出去。
謝涔之仿佛沒看到般,周身凜然的氣息都帶着壓迫感,
“放開我!”孟宜歡掙扎着反抗,誰知他還越握越緊,就當她準備下口去咬時,他似乎早就預判了她的做法般,徑直將人攬到了自己懷裏,“怎麼,剛剛打了人,現在還想着咬人了?”
孟宜歡冷冷地瞪着他,眼眶泛着熱的溼潤,嗓音哽咽,“我知道我說什麼你不會信,可孩子是無辜的啊!”
“無辜?孩子無辜,你可不無辜。”謝涔之眸色濃得化不開,他微微眯着眼,“你說是與不是?”
孟宜歡聞言,不禁沉默地望着他,往的種種回憶也不由地浮現在眼前——
“我說過,以後你都不用來了。”她看着門外抱着被褥的謝涔之,滿園清輝,屋檐下的燈籠散着暈黃的光,落在少年單薄瘦削的身上。
那年初春,倒春寒的有些厲害,少年身上凍得通紅,倔強地不肯挪半點步子,“我不走,歲歲,我都沐浴過了,不髒的。你不是怕冷嗎,我給你捂腳,好嗎?”
他身上溼漉漉的,頭發因爲剛剛洗過,發尾正滴着水,頭頂還冒着騰騰熱氣,眼裏滿是殷切地望着她。
當時的孟宜歡哪裏沒有心軟過,光是看着那雙淨澄澈的眼眸,難受便如水似的包裹着她。
可相比心軟更多的是害怕他死了。
人死了,就什麼期盼都沒了。
他們也不過是在大宅院裏掙扎的蜉蝣罷了,盡量做到在這吃人的時代裏好好活下去就已是不易。
她記得自己後面沒有說話,只是將謝涔之的其他物件盡數都丟了出去,有些砸在他的身上,有些碎在他的腳邊。
可他自始至終也只是站在原地緊緊盯着她,期望着她能不要這樣忽然冷漠,能恢復以前的和睦的場景。
她將房門一甩,外頭的冷氣阻隔了,心裏的寒意卻漸漸滲了出來。
是啊,她不無辜。
因爲那晚之後,謝涔之病了許久,府內的大夫不肯給他這樣沒有價值的庶子看病,直至高燒不退,到了最後開始咳血。
得知情況後,她怕人再燒下去就會燒糊塗了,這才偷偷讓小桃去外頭請了大夫。
“你想要我怎麼做?”孟宜歡強作鎮定下來,手腕處的疼痛也漸漸變得麻木起來。
謝涔之鬆開她的手腕,喚來抱樸讓他將孩子帶走。
宴哥兒想要抓住孟宜歡,她輕聲安撫幾句後,宴哥兒這才抽噎着沒有鬧騰了。
等孩子一離開,那邊謝涔之便從袖子裏拿出賣身契,“只要你肯籤下這賣身契,剩下的什麼都好商量。”
孟宜歡看着眼前的這份賣身契,哪裏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。
一旦她籤下,自己這就要從良籍變成賤籍,她將成爲他的所有物。
後是死是活,都將成爲他一句話的事。
見她遲疑,身側傳來清淺的嗤笑聲,“怎麼,這樣天大的好事,你不願意?”
孟宜歡知道,如今山窮水盡,若她真的去流放,要是謝涔之想讓人在半路上給她動手腳,恐怕到時候她也只能認命。
不如認清現實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這樣細細想來,她也不再猶豫,徑直跪在了地上,俯身垂首,“奴婢願意。”
謝涔之瞧着腳下跪着的玲瓏身影,眼裏帶着幾分不明意味的笑,不算太愚笨,骨頭也比以前軟,知道認輸了。
他彎腰掐着孟宜歡的臉,面頰處的軟肉被那只冷白如玉的手壓得鼓起,叫她動彈不了半分,“以後,你便叫雲喜吧。”
孟宜歡望着他那惡劣的笑意,只覺得今夜格外的冷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