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店裏李經理是有自行車的，下午劉翠花借了自行車回村，也沒回家徑直去了墳地。爺爺奶奶以及旁邊立着的墳前已經有燒過的痕跡，估計是大爸他們家燒的，翠花直接越過。來到爺爺奶奶墳前擺上棗糕，蠟燭黃紙燒完，瞄了眼旁邊，轉身就走。
從今天這裏來看，那兩口子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結婚了對象是當官的，短時間內是不會去招惹自己了，他們不惹事，翠花更不會搭理他們了。
翠花悄悄的回來悄悄的走沒驚動村裏任何人，騎自行車很快，縣裏村裏打個來回一個小時就夠了。翠花暗道得，想個辦法搞輛自行車了，平時卲一平上下班騎，以後要是回個村裏也方便。
翠花還了自行車到家，三個孩子還在讀書，屋裏讀的朗朗上口。
聽見聲音星星出來看了一眼，看是媽媽便接着回去背書了，她今天的古詩還沒背下來，太可怕了弟弟背下來了，她有一種緊張的壓迫感。
翠花沒管她們，徑直走到廚房。今天上午撈的魚還養在搪瓷盆裏，水微微泛綠，魚鱗映着窗外的天光一閃一閃。卲一平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，她蹲下身，手指輕輕撥開水面的浮萍——兩條鯽魚，一條一會醃起來留着他回來吃，另一條接着養着，留着明天中午。
晚飯喝粥就行了。孩子們中午吃得好，晚上就得清淡點。她從面缸裏舀出半碗面，又切了把蔥花，案板上“咚咚”的聲響像某種節拍。蔥花餅要烙得薄脆，油不能多，得讓孩子咂摸出糧食本來的味兒。
灶台的火苗舔着鍋底，粥香混着蔥油味飄出來時，孩子們在屋裏讀書，蔥油的香味飄過去晨晨立刻放下書，一手拉夢夢，一手拉星星，眼裏充滿了渴望
“媽媽，餅好了嗎？”星星踮着腳，鼻尖幾乎要碰到門框上的油漬。夢夢攥着晨晨的衣角，小聲重復：“蔥油餅……脆脆的……”
翠花在灶台前轉身，圍裙上沾着面粉：“等粥滾了再吃餅，急什麼？”可話音未落，晨晨已經溜到鍋邊，偷捏了一撮蔥花塞進嘴裏，被燙得直哈氣。
屋裏傳來翻書聲，是卲一平留下的《三字經》。孩子們讀歪了句子，卻把“稻粱菽”念得格外響亮——畢竟，灶上正煮着新米，鍋裏將烙出金黃的餅。
翠花笑着把第一張餅撕成三份，遞過去時，晨晨忽然說：“爸回來也愛吃這個。”他嘴角沾着油漬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窗外，暮色漫過魚盆，那兩條鯽魚還在遊動，尾巴劃出的水紋，像極了蔥花餅上起伏的焦痕。
太陽沉到山坳裏時，炊煙還沒散盡，幾個孩子放下空碗蹦到了院中央。
他們像往常一樣挺胸收腹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，胳膊腿卻比劃得沒了章法——有的把弓步扎成了馬步，有的出拳軟得像在戳棉花，最小甚至把左右腳絆在一起，一個踉蹌差點啃了泥。
翠花倚在門框邊直搖頭，她記得邵一平教軍體拳時孩子們明明打得虎虎生風，現在倒像被抽了骨頭似的，連最基本的沖拳都成了掄胳膊。她正想開口糾正，忽然瞥見牆角曬谷用的竹耙在餘暉裏投出細長的影子，那影子讓她想起爺爺當年舞耙時帶起的風聲。
翠花清了清嗓子，竹耙的影子在她腳下微微晃動：“今兒個不練那個軍體拳了。”
她故意頓了頓，看着孩子們困惑的眼睛，突然把竹耙往地上一頓——梆！的脆響驚得打瞌睡的老母雞撲棱棱飛上牆頭。
“你們太爺爺留下的《太祖拳》，比你們那花架子強多了”。她彎腰抹了把竹耙上的谷糠，指尖在木柄上摩挲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這耙子當年可是你們太爺爺的兵器，專打那些來搶糧的土匪”。孩子們立刻圍成半圓，小胖墩的鼻涕泡都忘了擦。翠花突然掄起竹耙橫掃，帶起的風掀翻了晾在繩上的草帽，那姿勢活像爺爺當年在曬谷場舞的。
翠花子十二歲拜師學廚後，已經很少練了，但是身手沒落下，一套拳虎虎生風，跟軍體拳不同，太祖拳沒那麼陽剛，多了份圓融，像她烙的蔥花餅，外脆裏軟，不長揚，卻扎實。
練完太祖拳，孩子們的臉蛋紅撲撲的，汗津津的衣裳貼在背上。翠花拎着竹耙往牆角一靠，轉身便去燒熱水。灶膛裏的火噼啪作響，鐵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熱氣氤氳中，她挨個給三個孩子擦洗。
“媽，水燙！”晨晨縮了縮腳，被翠花一把按進木盆裏。她舀起溫水，從頭頂澆下，孩子的頭發溼漉漉地貼在額前，像只淋了雨的麻雀。星星和夢夢擠在板凳上，一個搓背，一個揉腳，咯咯的笑聲濺起水花。
洗完澡，孩子們裹着舊床單挨個塞被窩，她板着臉道“趕緊睡”等孩子們打着小呼嚕睡熟，她這才捶了捶酸痛的腰，端着髒衣服去井邊。
月光冷清清地鋪在院子裏，井繩絞着水桶“吱呀”響。翠花蹲在石板上搓衣服。
洗完最後一件衣裳，翠花擰了把溼漉漉的頭發，抬頭望了眼院門——邵一平還沒回來。她也不等，轉身進屋。
油燈下，她對着小鏡子抿了抿頭發，又往臉上抹了點雪花膏，把晨晨抱回來睡覺。
睡到半夜，翠花聽見外邊悉悉索索的聲音，瞬間睜眼仔細辨別了會兒，似乎有人跳牆進來了。
翠花即刻起身，從床下一個格子裏拿出一個棍子，悄悄走到門前。看見一個影子正往堂屋走來。
翠花瞬間出手，棍子在她手下好似長眼一般，處處向來人身上弱點打去，來人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挨了一棍，後來勉強接了五六招後就接不住了。
卲一平只能低聲道“翠花，是我”
翠花聽到聲音熟悉停下手，借着月光看清來人，有些心虛的收了手。
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，真的，這個真的不能怪她。
劉翠花向來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馬上說道“大半夜的，不走門幹嘛要翻牆進來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