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風管道內部狹窄得令人窒息,僅容一人勉強爬行。冰冷的金屬管壁摩擦着身體,粗糙的油污和鐵鏽沾滿了衣物和皮膚。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吞噬了一切光源,只有身後管道入口處傳來的微弱天光,以及遠處斷斷續續的槍聲和爆炸聲,提醒着他們危險並未遠離。
“堅持住,王嬸!就快到了!”小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帶着喘息和極力維持的鎮定。她一手緊握着前面受傷婦女(王嬸)的手腕,另一只手摸索着凹凸不平的管壁,引導方向。她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每一次用力都帶來鑽心的疼痛。
林默緊跟在最後,身體的本能讓他即使在絕對的黑暗中也能大致判斷方位和障礙,但腦海中那撕裂般的劇痛和狂暴能量視野消退後的強烈眩暈感,幾乎讓他嘔吐。他像喝醉了酒一樣,身體不時撞在管壁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每一次撞擊都讓前方的王嬸發出壓抑的痛哼。
“林默?你怎麼樣?”小雅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,擔憂地低聲問道。
“沒…沒事…繼續走…”林默咬着牙,聲音虛弱沙啞。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感受着管道細微的坡度變化和氣流方向,努力爲小雅提供指引,“前面…右拐…小心…有凸起的法蘭盤…”
他們如同在巨獸的腸道中艱難穿行。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,只有無盡的爬行和粗重的喘息。不知過了多久,管道開始向下傾斜,空氣變得更加潮溼陰冷,彌漫着濃重的水腥味和淤泥的氣息。前方似乎有微弱的水流聲傳來。
“到了!”小雅的聲音帶着一絲如釋重負。她摸索着推開一塊虛掩着的、覆蓋着厚厚鐵鏽的格柵板。
譁啦——
格柵板掉落,發出沉悶的落水聲。一股帶着濃重黴味和腐爛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。三人依次從管道口爬出,落入一個更加寬闊但同樣漆黑的空間。腳下是沒及腳踝的、冰冷粘稠的污水。微弱的光線從極高處的某個破裂的管道口滲入,勉強勾勒出這個巨大地下空間的輪廓——這裏是城市龐大的主排水管道交匯處之一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被遺忘的鋼鐵溶洞。
確認暫時安全,小雅立刻扶着王嬸靠着一處相對幹燥的管壁坐下。她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摸索出幹淨的布條和一小罐氣味刺鼻的藥膏,借着微弱的光線,熟練地撕開王嬸小腿傷口處的褲腿。傷口不深,但被污水浸泡,邊緣已經發白腫脹。小雅眉頭緊鎖,快速清理傷口,敷上藥膏,再用布條仔細包扎。
處理完王嬸的傷口,她才轉向自己手臂上的擦傷。傷口同樣沾滿了污穢。她咬着牙,用清水(從背包裏小心節省的水)沖洗傷口,準備上藥。
“我來。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老陳不知何時也從通風管道爬了出來,他看起來有些狼狽,衣服上沾着污泥和血跡(大部分是敵人的),但眼神依舊銳利。他走到小雅身邊,不容分說地接過布條和藥膏,動作略顯粗魯但很仔細地爲她處理傷口,眼神深處是掩飾不住的後怕和心疼。
“其他人呢?”小雅忍着痛,急切地問。
“折了兩個兄弟,傷了三個。”老陳的聲音低沉壓抑,帶着濃重的疲憊和怒火,“媽的,議會這幫雜種!裝備太好了!要不是……”他包扎的動作頓了一下,目光復雜地掃過靠在另一邊管壁上、閉目忍受眩暈和頭痛的林默,“要不是這小子提前發現,又指了這條暗道,我們全得交代在那!”
他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。王嬸眼中是感激,小雅的目光則更加復雜,好奇和擔憂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。老陳的眼神則最爲深沉,那審視中,第一次摻雜了明顯的、無法忽視的震撼。提前預警,在絕對劣勢下找到唯一的生路……這絕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。
林默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,但他此刻無暇顧及。劇烈的頭痛稍有緩解,但另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和空虛感席卷了他。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,努力平復呼吸。
“陳叔……”小雅包扎好手臂,聲音很輕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他…他的狀態很奇怪。剛才在管道裏,他好像…好像能在黑暗中‘看到’路?而且他…”
“小雅!”老陳突然打斷她,聲音異常嚴厲,帶着警告的意味。他瞥了一眼王嬸和其他幾個陸續從管道爬出、驚魂未定的幸存者,壓低聲音對小雅說:“有些事,不該問的別問!管好你自己!”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默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。
小雅被老陳嚴厲的態度嚇了一跳,抿緊了嘴唇,低下頭,但眼中的困惑和擔憂並未消散。
管道裏只剩下污水流淌的汩汩聲和幸存者壓抑的喘息。沉默在巨大的空間裏彌漫,冰冷而沉重。老陳的警告像一道無形的牆,隔開了林默和衆人。林默閉着眼,老陳那嚴厲的呵斥聲和刻意回避的態度,如同冰冷的針,刺入他混亂的意識。那刻意回避的“有些事”,那警告的眼神……指向的核心,只能是自己!這個老兵,一定知道關於他能力的真相!
一股壓抑許久的怒火混合着對真相的渴望,猛地沖垮了疲憊的堤壩。林默猛地睜開眼,不顧劇烈的眩暈,死死盯住正在檢查其他人傷勢的老陳,聲音因激動而嘶啞:
“普羅米修斯實驗!”
這四個字如同平地驚雷!正在給一個傷員包扎的老陳身體猛地一僵,手中的布條“啪嗒”一聲掉落在污水中。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,臉上所有的疲憊和憤怒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駭的蒼白!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,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,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噩夢!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老陳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,每一個字都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。巨大的排水管道裏,污水流淌的聲音仿佛都停滯了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那四個字帶來的、令人窒息的回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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